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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七章 合歡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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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,一位內監走進來,躬身行禮,然後俯身恭聲道“啟稟皇上,建安宮李長求見。”

“傳!”

內監應諾退出去,曉月轉身便向帷幔後躲去,皇上疾步上前抓住她手腕,曉月心中一急,剛要開口,皇上向她示意噤聲,她來不及反應,手腕一緊,整個人落入他懷抱裏悅。

倉促間,衣衫滑落,右肩冰涼,皇上伸臂擁住她,突來的禁錮令她手足無措。

而這相當暧昧的一幕恰好被走進來的李長看到,他一眼瞧到曉月,發髻淩亂,雙頰紅灩,香肩半露,瘦長的馬臉上立即浮現一絲不易察覺的奸笑。

雖然僅是匆匆一眼,但足以令曉月面紅耳赤,無地自容,恨不得離開掙脫,逃之夭夭。而這時,耳畔及時響起一個聲音“別動,陪朕演場好戲!”

曉月吃驚的擡頭看向皇上,卻看到他毫無邪念的微笑,慌亂的心稍稍安定。

李長趨步上前,遵禮向皇上跪拜,然後站起身,恭聲道“奴才奉太後懿旨,為皇上與姑娘送來合歡酒。”

合歡酒?聽到這三個字,曉月臉上微微發燙,不自在的低下頭攙。

合歡,和合歡樂之意,而富於想象力的古代文人賦予它另一層含義,太後深夜賜酒,意味深長。令曉月更困惑的是太後是否知道今夜入殿伴駕的是她林曉月。

“太後真是有心了,朕感激不盡。你回去代朕轉告母後,改日朕必帶著新寵去建安宮向她請安。”皇上目光掠過銀色酒壺,口氣淡淡的說道。

李長賠笑應諾著,身子卻一動不動,神色猶豫,遲疑的看了看皇上,似鼓了好大勇氣“回稟皇上,太後有令,讓奴才務必服侍皇上與新寵飲下此酒。”

話音剛落,曉月明顯感覺擁住她的手臂突然一緊,微微吃痛,身子不由自主緊緊依偎在堅實的臂彎裏,頭帖在他溫暖寬厚的胸膛,聽著他沈緩有力的心跳,擡眼悄悄看去,含笑的雙眸中,隱隱浮現一絲恨意,心暗暗一驚。

沈默片刻,皇上終於開口“那就有勞公公了!”

李長聞言,緊張不安的神情立即舒展開,滿臉笑容的走至桌旁,手腳麻利的斟了兩杯酒,然後雙手捧至皇上面前,陪笑道“奴才有幸服侍皇上,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。皇上,請!”

皇上武元徹波瀾不驚的掃了他一眼,伸手接過酒杯,遞到曉月面前,曉月看著他,又看了看李長,知道騎虎難下,只好硬著頭皮接過來。

李長又將另一杯舉至武元徹眼前,武元徹端著酒杯,目光移向曉月臉上,微微一笑道“***一刻值千金,如此良辰美景,美人美酒相伴,與朕喝杯合巹酒如何?”

合巹酒?曉月有點糊塗,據她所知,合巹,即是成婚之意。始於周朝,是古人夫妻結婚的一種儀式。合巹,同飲一巹,象征著婚姻將兩人連為一體,其實就是‘交杯酒’。

曉月臉上一紅,本欲拒絕,想起他剛才說過只是配合演戲,又覺察到李長正暗暗註視著自己,於是爽快的笑道“奴婢舍命陪君子,願與皇上一醉方休!”

武元徹劍眉一軒,燭光下,黑曜石般的眸子閃過異樣光彩,朗聲道“好!一醉方休!”

於是,曉月配合武元徹在李長面前聲情並茂的演了一出交杯酒大戲,酒飲完,李長很識趣的退出去,臨走前,他似不經意的瞥了曉月一眼,透著陰狠的目光令曉月不寒而栗。

李長微微佝僂的身影消失在殿外,殿外侍候的內監闔上門。

常常籲了一口氣,緊張的神經瞬間放松,曉月隨手將酒杯扔至禦案上,便忙不疊的整理裙衫,想到被迫在那張馬臉面前做出一副狐媚惑主的樣子,心裏如吃了死蒼蠅般,陣陣惡心,作嘔。

待整理完畢,曉月看了看站在原地靜靜註視自己的武元徹,頓時沒好氣的問道“戲演完了,皇上還有何吩咐,如若沒有,奴婢告退了!”

剛步下臺階,突然想起李長臨走前那記眼神,猜想,太後很快便知她林曉月有多麽神通廣大,入椒房殿短短三個月,便不知羞恥的爬上禦榻。曉月想象不出,太後得知此事後會如何,但有一點是肯定的,她入椒房殿這麽久,太後吩咐的事卻沒有絲毫進展,那瓶五靈脂至今仍藏在枕中,而皇後娘娘安然無恙,僅此一件事,已足以激怒太後,說不定她前腳踏出紫薇殿,便被太後隱藏在暗處的侍衛內監當場抓住。適才皇上說過太後如何對付對她出言不遜的先帝新寵,說不定她會用同樣的方式懲處自己。

人彘!不,她不要承受這種非人折磨。如果一個人四肢剁掉,挖出眼睛,用銅註入耳朵熏聾,用喑藥灌進喉嚨割去舌頭,破壞聲帶,不能言語,然後扔到廁所裏。甚至還要割鼻子,剃光頭發,剃盡眉毛……

不要!就算死也要一劍斃命,絕不忍受這生不如死的痛苦折磨,心中想著,恐懼著,不由冷汗涔涔,衣襟黏在後背。

身後傳來武元徹聲音“怎麽不走了?膽怯了?”語氣透著幾分嘲弄,若平時,曉月定會頭也不回的走出大殿,但此刻,即使武元徹趕她出殿,恐怕她也沒有這個勇氣踏出紫薇殿半步。

說來也奇怪,當初靈魂附體再世為人,又遭遇行刺,險些喪命,當時形勢何其兇險,而如今她安然無恙的再次站在紫薇殿,與當今聖上同處一室,只是時過境遷,物是人非。她已不再是當初那個皇上棄之不顧的皇後端木月,一張完全不同與端木月的臉孔,讓她擺脫所有與端木月有關的人際關系與不可預測的危險,除了他——武元昊。

舉目四望,紫薇殿大而空闊,殿中墻壁棟梁與柱子皆飾以雲彩花紋,意態多姿,斑斕絢麗,全無龍鳳等宮中常用花飾。

心中嘆息,既來之,則安之。

默默轉身,武元徹眸中含笑,舉了舉手中酒杯道“想通了?”

無論心中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,情勢所逼,她別無選擇,留下,興許尚有一絲生機。

“太後深夜賜酒,如果奴婢就這樣走出去,恐怕會連累皇上,被太後怪罪,所以奴婢思來想去,還是順應天意!”既然留下,難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,她可不願再激怒眼前這位,讓自己陷入兩難的境地。

“順應天意?你這個天意是指朕呢,還是太後?”武元徹緩步走到她面前,手中仍把玩著空酒杯。

“奴婢愚昧,請皇上明示。”曉月不知如何回答,還是把決定權丟給他,反正她已經打定主意,天亮之前,她會唯命是從,只要他以禮相待,她不在乎誰是天,誰是地,更不在乎為誰效命。

武元徹並未回答,唇角浮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,深沈的眸光註視著手中銀色酒杯,燭光中,銀杯光芒閃爍,射入人眼,如銀色細針,隱隱刺痛。

曉月垂下視線,目不斜視的盯著地面,三尺見方的大理石磚拼貼無縫,中間光潔如鏡,四周琢磨出四喜如意雲紋。

耳邊響起武元徹略帶沙啞的緩緩說道“知道剛才喝的是什麽酒嗎?”

曉月擡頭看了他一眼,不假思索道“適才李長不是說了,這酒叫合歡酒,和合歡樂,奴婢想,太後應該是借此酒祝願皇上心想事成,萬事如意!”

武元徹眼中掠過一絲笑意,轉瞬即逝,目光逗留在她臉上,問道“還有呢?”

曉月想了想,補充道“還有,勤政愛民,知人善任,任用賢能,親賢遠佞,從善如流,兼聽則明,偏信則暗,縱橫捭闔……”似乎用詞不當,急忙咬住舌頭,唯恐後面一連串魚龍混雜的不當言辭惹怒皇上。

武元徹卻並未在意,反而頗有興趣的瞧著她,長眉一軒“繼續!”

曉月楞了一瞬,心想繼續就繼續,長夜漫漫,既然他喜歡聽,她何樂不為呢。

清了清嗓子道“皇上英明神武,文治武功,豁達類漢高,神武同魏祖,惜秦皇漢武,略輸文采,唐宗宋祖略輸文韜,皇上您當政期間,天下太平,百姓安居,政治清明,文化覆興,薄徭役,輕賦稅。簡直是礎潤雲興,蟲鳴螽躍……”

武元徹愈聽眉頭蹙的愈緊,終於忍不住揮手打斷她“好了!接下來,你不會把朕與堯舜相比吧!”語氣中竟帶著幾分驚恐。

曉月若無其事的眨了眨眼睛“倘若皇上您喜歡聽,奴婢樂意效勞!”如果幾句話便能取悅他,曉月並不在乎成為佞臣,不對,她只是一個小宮女,佞臣帽子太大,她可承受不起,頂多算個奸佞小人。

心裏如斯想著,臉上不由露出得意笑容。

殊不知得意容易忘形,曉月正暗自偷笑,卻聽到武元徹說道“合歡酒便是催情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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